燃次元(id:chaintruth)原创
作者丨惠鹏权张 琳冯晓亭
唐一丹 马舒叶 谢中秀
编辑丨 曹 杨
高校毕业生正在陷入无尽的焦虑中,为学业、为工作、为爱情,为人生以后的每一个阶段。
近期,刷到名为《我:毕业5年,存款5000,他:中传硕士,火锅店保洁》的视频后,许多网友都表示“很治愈”“带给我们勇气”“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”。而超过537万的播放量也让该视频成为b站全站排行榜的第67名。
图/“211女生毕业5年存款仅5千”视频受关注
来源/“北京青年说”微博 燃次元截图
视频中主角之一的弯弯表示,她们创作视频的初衷不是表达“躺平”“摆烂”的人生,而是希望告诉更多人要学会接纳当下的自己,“当个废物也没有关系”。
当然,并没有人真正愿意当“废物”。在等考研成绩的阿东告诉燃次元,自己2021年毕业后,选择了回家考研。
阿东大学学的数字媒体技术专业,研究生准备考广播电视的新媒体运营方向。对于必须考研的理由,阿东表示,他想回校园看看,另外,在自己的人生规划中,谈对象、赚钱和积攒工作经验都是从读研打算开始进行。
谈到这两年在家的感受,阿东表示,自己会将每天安排得比较充实,复习考试、做家务、线上兼职和打篮球锻炼身体等,“当然,复习不顺利等事情有时候会让自己很烦躁。”
“如果今年我还考不上,我就准备找个上班时间比较宽裕的工作,一边工作一边继续考研。”阿东表示,自己每个月兼职剪短视频赚的2000-3000元,是他能在五线城市的家里呆两年的底气。
事实上,在连续的“史上最难就业季”的大背景下,和阿东一样,没有选择直接就业的高校毕业生,大有人在。
本期小酒馆,燃次元和几位毕
业多年但还没有工作的年轻人聊了聊。他们中,有人考研1年,考教编2年,3年没有稳定工作,却依然在“争取早日上岸”;有人毕业7年,存款200元,一边在图书馆复习考编,一边立下“30岁这年要养活自己”的flag;有人毕业5年,兜兜转转,回到家里的养鸡场打杂工,但又不甘心困在养鸡场,于是自学编程,梦想着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空。
正如北京大学一位女生在毕业典礼上所说,或许终其一生都要在平凡中度过,只要有一颗不畏平凡的心,一样能够活得出彩。
所以,也许你曾经失落、失望、焦虑、不安,唯一需要做的就是,一直向前走。
毕业7年,存款200元
赵豆豆 | 30岁 考编中
我大学学的是中医学专业,本科5年。毕业后考研的我,“离”上岸只差五分。医学生毕业1年就该拿到的医师资格证,我用了6年时间,考了3次。到现在毕业已经7年,而我的微信钱包余额只有200元。
但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糕的。
最糟糕的是最开始没有工作的那段时间。那时我刚大学毕业,就“义无反顾”地辞掉了某市公立医院门诊部的实习工作。原因很简单,这份工作工资不到2000元,每天通勤四个小时。但也正是这一“壮举”,让我在之后一年的时间里都是无业游民。
由于缺乏学历和阅历,我找工作连连碰壁,陷入低谷。于是,我每天都在家待着,鲜少出门,几乎没有社交活动。我可以一整天躺在床上,有时会思考,有时就是纯粹的发呆,望着窗外的天空,感觉人生没有希望。
来源/视觉中国
我也因此失去了一些往日的好友。尽管他们理解我的难处,会主动承担聚会的大部分费用,甚至请我吃饭。但由于愧疚,我会自觉拒绝聚会,与他们渐行渐远。
那段时间,我父母时常把“找工作”这三个字挂在嘴边。明明是我最亲的亲人,却让我产生了寄人篱下的感觉。
直到家里帮忙找了第二份工作——社区医院的公共卫生科医生,我才逐渐从低谷中走出来。这份工作清闲、稳定,虽然收入不多但足够满足我生活所需。只是没想到,后来在疫情的影响下,我又再次成为了无业游民。
回顾毕业这7年,我一直迷失在没有目标的日子里,像一个无头苍蝇。而没有目标,也就没有努力的动力。久而久之,我越来越无法摆脱这种惰性,从偶尔“仰卧起坐”变成“彻底躺平”。
现在的我依然没有工作,但我不会再悲伤失意。在我看来,失业的人本身就承受着较重的心理压力,他们需要的是支持而不是责怪。而我现在的男朋友,恰好就是能给予我支持的人。他的出现让我不再极度焦虑,而是能沉下心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去年年底,我开始准备考编。这半年,我一边关注和自己专业匹配的岗位,一边在图书馆复习。如果最终没能考上,我也会继续出去找工作。
总之,得在30岁这年自己养活自己。
1年考研,2年教编
3年还没有稳定工作
小鱼 | 26岁 待业青年
我是2020年师范专业的毕业生,因为考研没能“上岸”,所以毕业后我就没有直接找工作,而是想再冲一次,只不过最终“二战”也没能“上岸”。
连续两年考研没能“上岸”,我心态有点崩了,整个人也处于一种“摆烂”的状态。但亲戚和邻居的“关心”让我意识到我连“摆烂”的资格都没有,“孩子还没找工作吗?”“你家闺女怎么毕业一年了还在家待着?”等言论,虽然确实给了我很大的心理压力,但我也并不想随随便便找个工作,父母也希望我能成为一名人民教师。
就这样,考研失败的我又加入到了考编的大军中,但教师编制特别难考。现如今的公办中小学教师基本满员,甚至可以称之为“退一进一”,也就是说退休一位教师,才会空出一个编制,再面向社会招聘一个编制内教师,所以招录名额愈来愈少。
来源/视觉中国
于是,这次考编我在有了打持久战准备的同时,也为了防止再被亲戚朋友“突然关心”,便决定在不影响自己备考的前提下,边备考边打零工。于是,爸妈就托关系帮我在老家的镇上找了个代课老师的工作。
但接连两年,我依然没有考到编制。现在的我特别害怕出门,害怕被问到工作相关的问题。因为亲戚一旦知道我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就会特意上门跟我爸说可以在他厂里给我安排个文员的工作。但一想到一个月工资才3500元,还是单休,我就觉得对不起自己念的这么多年的书,更不想以后当个厂妹。
如今,毕业已经三年的我依旧没有稳定工作,对于未来既焦虑又迷茫。但我应该不会放弃考编或者考研,因为现在的我仅仅是本科学历,工作经验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,在招聘市场实在没有竞争优势,我也只能“化焦虑为动力,争取早日上岸”。
毕业3年,“家里蹲”3年
喳喳 | 24岁 无业青年
我是2020届土木工程专业的毕业生,但毕业至今,并没有上过班。今年的打算是一边准备考公一边准备考研,企望有一项能成功“上岸”。
我其实不算是那种绝对的“躺平青年”。过去3年,我有过无数次无论如何都要先就业的念头,但每次将这个想法和家人提起,家人都反过来劝我,“先好好准备考公,别想就业的事”。对于没工作没收入这件事,显然我的家人比我看得更开。
来源/视觉中国
因此,在家脱产备考这几年,我没有过任何经济负担。我家人的看法是,我当年已经选错专业,选了土木这个曾经“香饽饽”如今却“失宠”的专业。房地产行业未来的发展也充满不确定性,那我就不应该再死磕对口工作。一步到位准备考公,未来有份稳定、体面的工作才是上策。
事实上,3年前大四春招那时,我也是拿了几份offer的,但基本都是国企下边的劳务派遣工作。我原本也想不管好赖,有份工作就好。但签劳务派遣前,我家人劝我要慎重。再加上我能去的单位也不是特别好的去向,给我的建议就变成了保留应届生身份专心备考。
但现实和理想总有差距的。过去几年,我什么考试都没通过,只能保留两年的应届生身份也自然过期了。去年我都打算放弃备考了,但家里人又开始劝我,“不如再读个研究生。”
只是去年那个时间点,离研究生考试也没几个月时间了,我的研究生考试,这项任务也就落在了2023年。
就这样,我今年的任务压力挺大的。一方面极其希望可以成功“上岸”,不然即便家人不说什么,我自己也都不好意思再“家里蹲”了。
小镇青年,虽没工作但不认命
芳芳|25岁 无业青年
从23岁毕业至今,我一直试图拼命“逃离小镇”。我曾天真地以为,“大学会是通往大城市和美好未来的门票。”但摆在我面前的却是,“大学毕业即失业”的残酷现实。
我的父亲是按部就班的银行职员,母亲是家庭主妇,生长在山西某十八线小县城“模范家庭”里的我,从小就被期望“过上一种稳定的生活”,即上大学、成为一名教师或者公务员,结婚生子。
父母对我的期待并没什么不好,因为这是很多人走过的路,安全,体面,最重要的就是稳定。
但2019年,从山西某高校毕业后,学前教育的专业并无优势,我面临着在“拿一份月薪2000元的工资进私立幼儿园”和“考公立学校教师编制”的两种选择。可这两个选择,无一不指向回到那个拥挤、闭塞的县城,最多也就是留在山西太原。
“不认命”的我,最终选择了考研,目标是北京师范大学。那年全国考研报名人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290万人,我所考的专业报录比更是达到了惊人的45:1。在12月研究生考试开始之前,我就大概知道自己“极可能不会被录取”。
考研失败后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半年没有下楼,父母担心之下也“默许”了我不太常规的举动。“我还是想去北京。”在我单方面的强烈要求之下,父亲最终掏出一万元给我报名了某计算机培训课程。
“为期3个月,包分配”是我对这个培训班唯一的认知。抱着想去北京看看的想法,我毅然决然拎着行李箱去了北京,培训班包住宿,6人寝室,住在偏远的北京市大兴区的某个村子里,出去一趟至少2个小时起步。
图/拥挤的6人寝室
来源/芳芳供图
而结果证明,打着“包分配高薪工作”幌子的计算机培训班,更像是短期面试培训机构。他们教学员如何面试,而不是如何写代码。虽然培训结束后,我留在了大兴某个外包公司,做最基础的数据分析和整理工作,但只能拿到每月不足5000元的工资。
就这样,直到2021年,毕业已经2年的我,还蜗居在6人寝室,舍不得搬去每月租金1300元的城中村。就这样,在现实中撞得灰头土脸的我,在2021年年底,回到老家时,面对父母无言的沉默,终于“服了软”。
不过,回家一年,终于决定“认命”的我发现,老家的教师编并不好考。以前厌弃“稳定”的我,如今想要稳定而不得,但我也只能继续考下去。
只希望2023年,我不会继续“无业”下去。
毕业5年,我在家里的养鸡场打杂
刚子丨27岁 it学习中
我在北方一个二线城市读的大学,学的是图形图像设计专业。之所以选择这个专业,当时我觉得它学的内容比较多,有平面设计,三维动画设计和图像制作等,以后可以从事广告、影视、传媒和教育等热门行业,毕业就是那种社会急需型人才。
然而现实却很骨感,“学的多”的另一种解读就是“学的杂”。所以大学4年下来,我好像什么都会,又好像什么都不会。毕业找工作时,我也因此处处碰壁,好一些的工作机会轮不到我,即便是一些待遇较低的工作,对员工的要求也并不低。所以在实习阶段,我就因为不能跟上团队的进度,被刷了下来。
之后,虽然我也找到了一些图形设计的工作,比如打字复印小门店的一些排版设计,但好像和理想的工作内容差别很大,也因此提不起兴趣。
这期间,我有几个月去扬州,试图碰碰运气,但情况也没有改观。多次受打击之后,我就有些摆烂,开始打游戏混日子。因为这个时间段是寄住在亲戚家的,很快爸爸就知道了我的情况,我也因此被叫回去东北老家帮他打理养鸡场。
来源/视觉中国
我家有两个养鸡场,虽然不是很赚钱,但也能确保我和妹妹衣食无忧,而我们家在乡镇里也能算得上小康家庭。
我爸是一位比较强悍的人,在我成长的过程中,没少教育我。现在他年纪大了,虽然也还是很强势,但我也不想顶撞他。所以,我现在在家除了帮他养鸡,还会辅导比我小近10岁的妹妹学习,希望能帮助她考上理想中的大学。
就这样,不知不觉我已在家里呆了快5年了,而我妹妹今年也将参加高考,根据她的学习成绩,大概率可以得偿所愿。
对我来说,家里的养鸡场和我无关,不只是我和我爸关系比较一般,我也不想被小小的养鸡场困在老家,不然我上大学的意义何在。
其实这两年,妹妹的学业也不用我帮忙,我基本上都是忙完家里的活儿后,开始学习编程。我认为,毕业后工作不好找,主要还是上学期间没有认真学习,专业知识没有消化吸收,只学到了皮毛。所以现在我不仅在认真学习编程,还会刻意复习大学的课程,也有了一些心得。
从小到大,我都是同学眼里的聪明学生,文笔不错,又善于罗辑思维。所以等我学完编程,不仅可以设计,还能将自己的想法实现,所以我对未来还是充满憧憬的。
入职体检查出肺结核
3年时间都用去治病了
小葵丨24岁 求职中
我是2021年毕业的。
毕业那时,我一心想再读个研究生,毕竟会计专业就业前景真的不好,本科生这个学历就更加没有竞争力了。只不过在大四和毕业那年,我两战考研,却都失败了。
考研“上岸”无望,2022年初,我收心准备找工作上班。当时运气还算好,投了无数份简历之后,面试上了一家公司,在终于收到offer的那一刻,我高兴极了,以为自己人生终于有了新的开始,还高高兴兴地签好了租房合同,等待入职。
但没想到,在入职体检上出问题了。
入职体检显示,“肺炎症”“胸腔积液”建议ct检查。此后10来天,经过ct、彩超、结核感染t细胞一系列检查后,我被确诊结核。人生“新的开始”成为人生给我开的一个玩笑,入职泡汤了,房子违约还扔进去了几个月租金。
于是,我的2022年,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医院与疾病度过的。肺结核并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,只要按要求治疗最后都能治愈,只不过花的时间会比较长。在确诊结核之后,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便出院了。只是之后又反复,我再进了一次医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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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现在,我的病已经痊愈了。春节过后,我重新开始找工作。但现在求职比之前更难,一是hr难免会问这两年的空窗期是怎么回事,二是2021届的我现在已经走不了校招了,只能走社招渠道,但社招基本上都需要1-3年工作经验。
所以我的求职也很不顺利。一开始我投简历的公司,还有很多在市区,但回复的很少。后来,我开始投家附近的小公司的职位。而且我一开始要求还挺高,比如看公司、看环境,但现在我的标准已经放低了,只要交五险一金,工资不要太低,然后最重要能学到东西就行,毕竟我最缺的就是工作经验。
前段时间,我接到了一个面试,一面过了,但二面失败了。最后,他们好像录取了一个有一年经验的竞争者。
虽然不顺利,但在找工作这方面,我还会再接再厉,先找份工作,积累工作经验要紧。
*题图及部分内文配图来源于视觉中国。
*文中阿东、小鱼、喳喳、赵豆豆、芳芳、小葵、刚子均为化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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